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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啸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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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吃殇——李宗奇  

2009-04-05 08:10:06|  分类: 社会百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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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吃而留下的仇妻说我对田野里能吃的东西最敏感。

这说法一点不假。

为什么呐?

说来话长。

老家的人们一直传说我十岁能诗,其实也就是那顺口溜。记得当时溜过这么几句:“饿卧颓墙下,黄髪瘦断根。梦随饥鼠动,无由鸡伺晨。”诗中写的那个饥饿的人,就是我。诗中的我当时还不到十岁。后来,也就是我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以及此后那不知道多长多短的岁月,我对吃的特别是对田野里能吃的东西的敏感,就是由儿时的饥饿给培养出来的。

饥饿的记忆起自1959年我六岁时。

那时生产队的大食堂已经办不下去。

一天三顿喝汤。

有汤喝也不赖了。可惜汤里没东西,太稀,又太少。一碗汤喝下肚,半泡尿就尿光了。当时有首儿歌:“清早的汤,亮光光;晌午的汤,照太阳;后晌的汤,照月亮。”如此之汤,肚子越喝越大,脖子越喝越细,三根筋挑着一个头,想抬一抬都不容易。直到今天,我们这代人总是低着头走路,可能就是那时留下的毛病。

不少时候我都在想,饥饿只仅仅给我们留下了低头走路的毛病吗?每次,我的回答都是“不”!

让我每次想起饥饿都不寒而栗是,饥饿,不仅播撒直接作用于人身的疾病和死亡,而且还在人心中深深地播种仇恨。

当时有这样一首顺口溜:“一天吃一俩,饿不死炊伺长;一天吃一钱,饿不死炊伺员。”那时,为大家做饭的炊伺员几乎成了大家的公敌。与炊伺员打架吵架的事几乎天天都有。跟炊伺员吵架留下的阴影,直到现在也难以磨灭。当时有两句顺口溜:“不怕路上碰到狗,就怕炊伺员手发抖”。记得有一次,我去大食堂打晌午的汤,一位和我妈妈不和的阿姨一直抖着手给我打汤。这样打下来,应该是一罐的汤就成了半罐。我把汤掂回家,爷爷立马就到事堂找那位阿姨吵了一架;吵了一架汤也没找回来,妈妈立马打了我一顿。我没有哭,只是昂着头流泪。仇恨在心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前些时,和我童年时的一位朋友斗气时,还想起了他妈妈当时抖着手少给我打半勺汤的事。于是,新“仇”旧“恨”就都记在了他的头上。临吃饭时,找个理由让他“滚蛋”了事。心说,看我能不能把那半勺汤找回来!

因吃而留下的仇恨大多只能称得上怨,也就叫做积怨吧。即便如此,它给人们留下的伤害也是很难用一句话说得清的。

在那个饥饿的年代,一切能吃的东西都是稀缺的。

在今天孩子们的作文里,我看到过不少“挖野菜”的文章。这些文章大多写得生动活泼,童心灿烂,无忧无虑,阳光四溢。但我那时的“挖野菜”可谓是“苦大仇深”。今天孩子们的“挖野菜”是为了“玩儿”,是为了感受田野、了解自然,是为了释放童心童趣;而我们那时的“挖野菜”那可是为了活命。今天孩子们挖野菜只是在花儿样随父母郊游时玩儿一会儿而已,那时孩子们挖野菜可是天天挖,挖不到野菜回到家里要挨大。地里地野菜少,挖野菜的人多,挖不到野菜是常有的事,挨打也就成了家常便饭。在我们这代人里面,没有挨过打的人我想没有几个。在这些挨着打长大的人里面,因挖野菜而挨打的肯定不在少数。我把我小时候因挖野菜挖得少而挨打的事说给我的研究生听,他们都说我是在编故事,不——信!妻也不让我给孩子讲我过去的这点破事儿,怕小孩子不懂事一不留神向爷爷奶奶问及这些事时触动老人家心中的痛伤心。其实,我总记着这些破事儿,并不是因为挖不到野菜回家挨打给我心里留下了什么不可磨灭的阴影。直到今天,我还是认为当时的挨打都是应该的。那时,打在身上的痛早已忘记,留在心上的痛更是没有影儿的事。我知道那时的没有野菜对一家人来说是要命的事。大人的“打”不是心狠,不是残酷,而是没有办法,是为了活命。而让我心中一直不安的“打”事,是我的因为和当时的小朋友争挖一棵野菜打架的事。

他叫缸。

和我同岁。

是我当时的好朋友。

那天,我们一起擓着蓝子去挖野菜。我记得那天天的样子,我记得那天风的样子,我也记得那天缸的样子。天是阴的,风是阴的,缸象一个叫化子,头发似冬天的枯草。我们一路都没有说话。到了地里到处瞅野菜时也没有谁说话。可当我们同时瞅到一棵野菜时,我俩几乎同时吼出:

“我先看到的!”

我俩同时向那棵野菜扑去。

那棵野菜立刻被四只手撕得粉碎。

我和缸立刻变成了仇人。

我们立刻扭打在一起。

谁也没有气力把谁打倒。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俩都是自己躺倒在地上,哭了。后来我俩再见面时就不搭腔了。后来缸到外地讨饭去了。后来缸讨饭过活长大回来时,已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我已是一名神圣的人民民办教师。那天我们见了面,谁都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但是,谁都不好意思先与对方打招呼,可又都不好意思地向对方笑笑,就这么过去了。后来我上了大学,缸在家娶妻生儿育女种田地。我大学毕业那年,趁回家探望长期在老家受苦受累的慈母的机会,掂了一瓶酒去到缸家里,缸正端着一盆水朝院子里的菜畦走。看见我掂着酒站在他家门口,他把水盆放在院当央,笑笑,没有说话,静静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把我扯到堂屋里,用衣袖擦了擦凳子,把我让到上手位儿坐下,然后打雷一样朝他老婆喊:孩儿娘,炒几个菜!

我和缸喝了不少酒,说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话,谁也没有说起当年打架的事。天黑了,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缸的妻过来给我们掌上灯。凑着灯影,我看见缸的妻的脸上挂着的泪痕,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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